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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苗:浮水繁花,轻纱华灯,她用笔触勾勒梦境,度往人心的沉静与安定

转载自蜜思鲁




几年前,我在艺术北京上被一幅静物水墨打动,第一次知道了雷苗的名字。墨色反复罩染下才有的氤氲色调,玻璃器皿中盛着最爱的鸢尾,一朵青蓝,一朵淡红,还有一只小莲蓬倚在水杯中,一切如梦似梦,有着极致的宁静。后来,这幅画就一直挂在我卧房妆台的侧墙上。一个月前,画廊的琦姐告诉我雷苗要在中国美术馆办个展,想借展作品,促成了我们坐下来聊天交谈的机缘。




在美术馆的展厅里等她,看她在作品的缤纷空隙走进来,Bobo头,黑风衣,比照片上看到的她更白更纤细。


“人如其画”,在雷苗这里再贴切不过,甚至,她比她的画更安定,更简单,而绝不是空洞。




在她的画作里,可以捕捉到中西方艺术风格的多重信息,有丰富的层次,难得的是依然轻盈。依她自己的话,“图示和观察角度都是西化的,但是制作方式全都是传统工笔的技法”。




我们聊起宋画花鸟中的空疏闲静,莫兰迪瓶瓶罐罐中的精神存在,《追忆似水年华》普鲁斯特的“简单形式”,这些符号气息在她的作品中都能读得到。


对于雷苗,她的选择是读懂自己。早在十年前,她开始放弃宏大繁复的场面表达,色调中不再有明显的情绪,那种若即若离,似远非远,让观者沉入自我的梦境。




我问雷苗创作背后可有故事,她看着我,笑意微微:可能让你失望了,我想营造一种氛围,那些花啊,瓶子啊,都只是合适的载体。


不由得回想,初见她画作时的自己,异常地忙碌,情绪常是焦灼。看她的画,会让我一瞬间静下来,触碰到内心深处那短暂的虚静。好的画就是这样神奇的开关,引渡看画的人从现实切换到另一个精神的空间。




精神的沉静到底有多可贵?这几日出差间隙听周国平老师的“尼采十讲”,有一讲解读“虚无主义”,尼采有些话深深刺中了我:


现代生活像一道激流,人们不再沉思,也害怕沉思,一旦静下来几乎要遭受良心的责备,觉得不对头。


生活的匆忙,勤劳的挣钱,只会让人更没有信仰。




即使20出头当学生的自己曾经看过这样的话,也不会有如今的感受。


所以,喜爱雷苗的作品。技法纯熟或是设色古雅,让画是好看的,而令人心动的则是那一遍遍渲染之下产生的力量,度往沉静与安定。




一路聊她的创作、生活,“定能生慧”四个字便会自然而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她说,也许那是她作为湖南人身上的一股子韧劲,找到了所爱和所长,便会如探深井,以不变应万变。只管用简淡朴拙去耕耘,任窗外花开花落,春去秋来。




还有一件小事,我忍不住说下,那天陪雷苗一起来的还有她的母亲,七十多岁的狄淦之先生。访谈完一起看展,才发现是多有趣的宝藏老太太啊,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学位,在纽约任教多年,一口流利的英语字正腔圆。我想雷苗能心无旁骛,有如此的安定,也是因为有这样的母亲护佑吧。




不讲故事的画家


Lu:我无意之间收藏过你的一幅画,关于鸢尾兰的,一直摆在我卧室梳妆台旁边,算是蛮长时间的一个陪伴了。所以,我很想听一听这里边的创作故事。


Lei:我画那些花呀,瓶子呀,还有后来的一些轻纱、水晶灯,主要是因为那些形态可以实现一种绘画性的寄托。鸢尾花的姿态,很配我当时想要的器皿,包括我想要营造的氛围——一种宁静的吸引力,不张扬,很克制。我觉得合适,就拿来用了,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故事。


Lu:看来我给你过度解读了。因为我当时看那些花,不是开在田间枝头的那种,但是还是舒展的状态,仿佛是把凋谢前的最后一刻封存在了器皿里。


Lei:我是不是有一点小狡猾呢?因为我总是这样子画了,但是我希望来看画的人能带着自己的感受解读它们,这才是我最想达到的目的——我不需要给大家太多我的解说,而是让他们从我这张画里面看到他们自己的影子。




Lu:你那幅画的色调处理,跟传统国画不太一样,跟后来的新水墨也不太一样。我看着有点莫兰迪的感觉。


Lei:对,莫兰迪对我影响很深。你看他一辈子基本上都待在家乡的小镇上,摆弄他那些瓶瓶罐罐,翻过来倒过去地创作。他有点像《追忆逝水年华》那个作者,也是因为身体原因,经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。他们都是从一个点进去,然后深入,像挖井的人,一直挖到井水出来。


Lu:你第一次看到莫兰迪的作品是什么时候?


Lei:大学后期。那时候没看过原作,就是看印刷品。但是你知道只要是好的东西,无论印刷质量多么差,都能从中透出美感的光华,一下子把你吸引住。



▲ 莫兰迪作品


Lu:那之前呢,你的画风更像什么?


Lei:应该还是比较传统的,在宋人花鸟那里面兜兜转转。我上学的时候主攻方向是工笔花鸟,现在的瓶花系列里也能看到这些影子,我的图式和观察角度都是西化的,但是制作方式全部都是传统工笔的技法。


Lu:这本书里说你临摹过很多宋画,当时在临的时候,你感受到了什么?


Lei:我体悟最深的是宋人的审美。那是一种很矜持,很克制的审美,就是我很强,我很有力量,但是我不用,我收敛起来,我觉得这是特别难能可贵的精神。我在临摹的时候也带着这样一种心态,临它的精神,当然还有它的许多造型。宋画的造型非常讲究,它不是准确,而是型感的塑造非常有质地。我当时临《百花图卷》,那么一卷图的勾线花卉,只是薄薄染了一些墨色,但是你要去稍微动它一下,枝叶的翻转,花朵的排列,枝杈的纵横,一动就不舒服。



▲ 雷苗临摹作品


画平平淡淡之美


Lu:你学画的那个年代,还是“学遍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呢,父母对你学艺术抱持什么态度?


Lei:很支持啊。那时候我们家邻居就是一位画家,当时湖南师范大学美术系的系主任。他的孩子刚好要跟我妈妈学英语,我不是爱画画吗?我妈就说,“咱俩交换吧,异子而教”。所谓的天赋是什么?我觉得孩子很小的时候其实都差不多,都有天赋,画画也好,音乐也好,跳舞也好。但是有时候有人跟你说一下,“哎呦,你画的真好呀”,这就把你点燃了,然后就充满热情地不停在这方面钻研,甚至有了一个自我的心理暗示——对,我将来就是要干这个事的。我父母从小给我就是这样的暗示,好像我就应该画画,为啥不呢?理所当然,那我就应该考艺术院校,然后就一路这么过来了。




Lu:从广泛吸取营养,到有所取舍,形成自己的风格,这是一个长期推敲实验的过程么?


Lei:要经过很多实验,包括出去写生。写生是一个寻找到自己图式的有效途径,它不是说你到哪哪去实际画什么,我指的是一个初级阶段——观察,培养你的观察力,从日常事物中发现不寻常美的能力。很多人问我,“你今年也去画牡丹,明年也去画牡丹,每年的牡丹不都一样?”我说重要的是你自己这个观察主体,同样的自然界,每年的花是一样的,但是你的经历变了,感受也变了,所以你看到的是同样的花同样的瓶子,但是其实是不一样的。






Lu:为什么会选择花作为自己一直以来很重要的一个创作元素?


Lei:我在研究生阶段的主攻方向是花鸟,临摹了很多花,写生了很多花,这就是一个积累。每个人都是扬长避短的,当我能够得心应手地画很多花的时候,我觉得拿来用正好合适。花的形态,包括我画这些水晶灯,能够实现我个人的一个审美寄托,自然而然就这么一直画下来了。


Lu:我觉得你是那种很知道自己长项在哪,也很能够在自己长项上不断钻研的人。但是不会多想吗?好比今年一定要怎么样,明年一定要怎么样。


Lei:有时候也会想,但是想来想去费精力费时间,我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到我的创作上来吧。因为我已经形成了我自己的一个风格和面貌,没必要再轻易放弃,我还想在这上面继续挖掘,把这一点再深入下去。




▲ 雷苗作品,轻纱.三


Lu:我觉得你的创作是一个很理性的过程,我要什么不要什么,想的都很清楚。


Lei:因为我不是一个太会编故事的人,在我看来画画跟故事小说不一样,我不需要给它太多哲学性、文学性的东西。我想光凭着画就能打动人,不需要其他的解释和演说,至于它的内涵意义,需要观者自己从画里解读。


Lu:这点是受谁的影响呢,某位老师,还是跟你自己的性格有关系?


Lei:我想跟我的性格有关吧,这是我自己的看法,也是我在创作中一直贯穿了的思路。我不想要说一些很玄妙的东西,生命啊,哲学啊,生死轮回啊,平平淡淡就好了。当每个人看到它的时候,能够安静下来,能够看到好的东西,心怦怦跳,就可以了。



▲ 雷苗作品,轻纱.五


以画入定,坐看云起


Lu:
你成为职业画家的时候,刚好是中国艺术品市场的井喷阶段,当然这些年也有一些起落,但我在你的作品里,完全没有看到这个种起伏。


Lei:我是亲历者,也是受益者,勉强算是活在了周期里,看到了自己画的福报。但是说到画画这件事,外界的起伏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。喧嚣也好,安宁也好,潮起潮落也好,当我关上门,关上窗,回到自己画桌前,拿起笔开始画的时候,我就把它们都忘掉了,身边的瓶瓶罐罐也好,窗帘也好,自己画自己的东西,就坐看云起吧。


Lu:所以不管什么境遇,什么安排,你很早就是都接受的?


Lei:至少在这一点上,还是接受的。你不要去跟着潮流走,你按你自己的方向走,按你的自己节奏走。因为你追潮流永远追不上,让潮流来追你,潮起潮落总有时,最重要的是把握好自己。




Lu:你之前在德国做过一次展览,反馈怎么样?


Lei:展览很热闹,观众也很热情,但是交流的时候,你就会发现其实这种热闹不过是一种过客的热闹,你并没有真的融入到他们的主流里面。他们看的只是一个稀奇和热闹,比如看我的画,图式是比较西式的,但是他又会感到很新奇,因为呈现出来的气息是东方的。我觉得我们艺术品没有必要非得在西方市场上怎么样,我们不用去征服人家,你有你的存在,他有他的存在,大家互相遥望欣赏就可以了。




Lu:我看你的画,总是第一眼看到花,第二眼就都在揣摹那种朦胧的状态了。你创作的时候,在罩染的整个过程里,有明确“度”的把控么?


Lei:艺术品的创作不像工艺品那样,有一个设定好工艺程序。我刷几遍颜色,罩染几遍,这都是一个不断调整的过程。也许我罩完一遍蓝色,觉得很好了,但是过一会再看看,觉得不行,又把它洗掉一点,再罩一层粉色,让它们稍微综合一下。粉色跟蓝色的颗粒碰撞以后是紫色,但是我不能调成紫色,把它们直接涂上,所以我用了两种不同性质的颜料,植物蓝和矿物质粉,矿物质颜色有颗粒感,植物色又比较细腻,可以直接渗透到纸的纤维里,两种色彩碰撞交融就会产生一种非常奇妙的效果。有时候我很享受这个过程,一边画一边调着,我自己也不知道染了多少遍。



Lu:到什么时候是你觉得够了,停了?


Lei:看画面,等它达到我想要的效果。有时候画着画着也会突然有一些新的想法出现,比如我画你那张画的时候,一开始边上的小瓶子是空的,后来罩了很多遍以后,总感觉那个地方少了一点什么东西,我又重新又画了一个莲蓬在里面。所以很多时候我画画都是骑驴看账本,走着瞧,也没有安排时间,因为这不是任务。

Lu:这些年肯定有不少人来找你,要为你做经营,你的态度是什么?


Lei:我会选择合适的人合作,因为如果完全放开的话,最后就会做的很乱。我画一张画那么长的时间,它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,我得为它们找一个好人家,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不懂得珍惜它的人。





▲ 雷苗作品,浮水印.四


最好的教育是陪伴


Lu:你先生也是画家,两个艺术家在一起生活是什么状态?


Lei:我觉得我们俩是一伙的,我们是一个团队。但是在画风上面,我们彼此交流,但是互不干涉,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。


Lu:你在长沙长大,南京生活,现在又定居在北京,中国几个文化氛围很高的城市都经历个遍。


Lei:这也算机缘巧合吧。长沙是我出生的地方,我觉得无论变换多少城市,我身上始终还是带点湖南妹子的韧劲,就是只要自己认定的东西,不管周围讨论的声音如何,我都会坚持走下去。


南京是我上学和生活了很久的城市,在那里我们有很多朋友,画画的,写作的,大家聚一起看看书,赏赏画,吹吹风,看看景,生活非常舒适和闲散,南京是一个大家都不想干大事的地方。


来北京是因为工作调动的缘故,既然来了,我也就随遇而安了。北京是一个汇聚性很强的平台,能出一些大开大合的东西。



Lu:我觉你的绘画创作也好,生活经历也好,都让我想到四个字——定能生慧。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定力的人,所以不管什么变化到你这,都有一个消解的方法。


Lei:我这叫以不变应万变,就像朋友总是说你这发型多少年都没变过,我真的是没有变过,不管外面怎么潮流变来变去。有些潮流,不追也是好事,因为它很快又过去了,你追也追不上。




Lu:有了女儿以后,你们会在绘画方面引导她么?


Lei:我们家的家庭氛围在那,爸爸妈妈都是画画的,所以她的画画天赋还可以,因为我们经常鼓励她。现在她的写字台就在我们的画室里面,她也有自己的画桌。我在画画的时候,她就边上写作业,我跟她说,“你做你的事,妈妈做妈妈的事。”

Lu:你在成为一年级小学生的妈妈之后,会比以前多一些焦虑吗?


Lei:我现在正在看的书就是《欢迎来到一年级》,一本写给一年级家长的手册,我觉得我适应的还好,没有那么多的焦虑,因为我们家小孩给我的反馈,读书也好,各方面品性也好,我都觉得还挺好。在孩子教育方面,我觉得妈妈也好,爸爸也好,最重要的是早期的陪伴,安全感一定要给足,因为你一旦给足了她这种心理,她将来做什么事情应该都会很顺的。


其实做妈妈的有效期也只有十年。爸爸那就更短了,所以我觉得能陪伴就尽量陪伴,我现在都是每天送她去学校以后,才回到画室画画,接她回来以后,基本都是陪着她玩,其他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做。



Lu:有了女儿之后,你的画作本身有什么影响么?


Lei:我觉得更加沉淀下来了。在没做妈妈以前,很多儿童的心理,我是完全体会不到的,只有生了孩子,一路亲手带过来,我才能够捕捉到孩子一些细微的心理变化,我自己也做了相应的调整,心态比以前更加放松和平和。我觉得这些都可以反馈在我的画作上。看来我给你过度解读了。因为我当时看那些花,不是开在田间枝头的那种,但是还是舒展的状态,仿佛是把凋谢前的最后一刻封存在了器皿里。